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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栏语

黄宪(109~156)男,字叔度,号征君。东汉著名贤士,慎阳(今正阳县)人。《后汉书》记载,周子居常云:"吾时月不见黄叔度,则鄙吝之心已复生矣。"陈蕃任三公后感叹:"叔度若在,吾不敢先佩印绶矣"。 郭林宗(郭泰)评黄宪"汪汪若千顷陂,澄之不清,淆之不浊,不可量也"。宋代朱熹评价其气象品最高乎,使得圣人作之,当居颜氏之科。
千年之后,法治昌明。我们追慕先贤,不是复古,而是找寻其精神内涵与当代司法的共鸣。法有刚正,德有柔润。真正的案结事了,不止于一纸裁判,更在于心结的消融、关系的修复、秩序的回归。这正是黄叔度“澄浊归清”境界在司法领域的生动映照。
于是,我们开设“叔度·明法弘德”专栏。
在这里,“法官札记”记录司法者的内心独白——看他们如何在复杂利益纠葛中守住公正。
在这里,“以案说法”呈现德与法的平衡智慧——法不悖理,理不越法,在刚性规则中感受人文温度。
在这里,“调解手记”讲述化干戈为玉帛的故事——以耐心消解矛盾,以真诚化解纠纷。
愿这个专栏,成为一扇窗。让您看见法治的力量,也感受到德行的温度。
欢迎走进“叔度·明法弘德”。

这是一起赡养纠纷案。原告梅老太,七十三岁,住在我辖区的村子里。被告是她的五个儿子。这类案子我办过不少。说实话,赡养官司最难办的不是法律问题——法条清清楚楚写着呢,成年子女对父母负有赡养义务,这没什么好争论的。难的是法律之外的东西。判决容易下,可矛盾纠纷没有那么容易化解。
我决定先去摸摸情况。
先是打电话给村委会。村支书跟我熟,一听说这事,叹了口气:“唉,梅老太也是没办法。养了五个儿子,本该安享晚年,可偏偏得了重病,日子过得格外难,高昂的医药费加上日常开销,家里那点收入根本不够用,再加上年纪大、行动不便,到头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我们村里调解过两回,老大那头做不通工作。”
“什么原因?”
“还不是那点陈年旧账。早些年分家的时候,老大觉得老太太偏心老幺,多给了两间房。这事都过去十几年了,老大心里一直有疙瘩。”
我心里有了数。
又分别给五个儿子打了电话。老二、老三、老四、老五态度都还行,说只要商量出个章程,他们愿意出钱出力。唯独老大,电话那头支支吾吾,说到最后丢下一句“到时候再说吧”,就把电话挂了。
梅老太这边,我没打电话。我想着,还是当面见见老人家。
第二天,我去了梅老太家。
那是村东头一间老瓦房,墙皮斑驳,门槛磨得溜光。梅老太坐在堂屋的竹椅上,佝偻着背。她说话声音很轻,带着沙哑,像是嗓子眼里堵着什么东西。“法官,我不是想告儿子。”她低着头,两只手绞着衣角,“我就是……就是想有人管我。我这身子不争气,药不能断,有时候起都起不来,饭也弄不到嘴里……”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掉下来。
就她家里的事情,我们聊了很久。回法院的路上,我心里堵得慌。
我给支书打了电话,说借村委会议室用一下。支书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我把调解的时间定在了一个周五下午。考虑到梅老太腿脚不好,雨天路滑,路上万一有个闪失可不行。再说村委会就在村口,五个儿子回村也方便。
调解那天,村委会议室里气氛有点沉。
村委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梅老太坐在靠墙的位置,五个儿子分坐两边。老大坐在最远的地方,谁也不理。
我先让梅老太说说情况。她还是那样,声音轻轻的,说自己不是要告儿子,就是身体不行了,希望有人管、有口饭吃。说到最后,她声音有些发抖:“你们小时候,家里穷,我跟你爹也没饿着你们哪一个……”
老二、老三红了眼眶。老四、老五当场表态,愿意轮流照顾,每人每月出赡养费,医药费平分。
老大还是不说话。
我让其他人先坐一会儿,我带着老大去了隔壁小会议室。小会议室里就剩我们两个人。我没急着开口。沉默了一会儿,我说:“说说吧,心里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了。过了好一阵,才闷声闷气地说:“我就是想不通。当年分家,不公平,我哪里不如人了?”
我问:“这事多少年了?”
“十五年了。”
“十五年。”我点点头,“十五年,你心里一直装着这个事。可是你想过没有,你娘心里装的是什么?”
他不说话。
“老大,我跟你讲个道理。法律规定了子女的赡养义务,这不是跟你商量,这是底线。但我不想跟你讲法条,我想跟你讲人心。你娘今年七十三了,身体不好,她等不起。你要是因为十五年前那点事,就不管她,等她哪天真的不在了,你心里过得去吗?”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我看见他的肩膀抖了一下。
“法官,我知道了。”
门开了。老大走到梅老太面前,站了一会儿,忽然蹲下来,握住她的手。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眼泪先掉下来了。
会议室里很安静。
后面的程序就顺利了。五个儿子达成协议:轮流照顾梅老太,每家一个月;每人每月出赡养费;医药费五人均摊。我在调解笔录上盖了章,他们一个个签了字。
我忽然想起一个人——黄叔度。史书上说他“汪汪若千顷波,澄之不清,淆之不浊”。我好像慢慢明白了。人心就像一池水。你拿棍子去搅,它只会越来越浑;你硬要把杂质捞出来,往往连水一起泼掉了。最好的办法,是让自己成为更大的容器,容纳那些浑浊和杂质,给它时间,让它自己沉淀、变清。
法官这工作,说到底,不是用法条去压人,是用人心去碰人心。你碰对了,那池水自然就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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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 驻马店广视网
责任编辑 / 马军领 李京帆
审核 / 汤越
终审 / 王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