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人单位以岗位被智能系统替代为由辞退员工 法院:构成违法解除

    

作者:何湘波 林莲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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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心慈 作

用人单位引进智能化系统后需调整岗位结构,是否属于“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法定情形?能否据此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合同?近日,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审结一起劳动合同纠纷案,明确此类情形构成违法解除,并判令用人单位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

2015年8月,康某入职某公司,担任出纳岗位,双方于2019年8月5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24年9月,某公司与康某协商提出,因财务系统智能化发展需要,拟撤销康某所任出纳岗位,致使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经公司评估,康某无法胜任公司其他空缺岗位,公司据此拟解除与康某的劳动合同。

康某主张,某公司未安排其调岗、培训即得出其“无法胜任”的结论,对该解除行为不予认可。此后,某公司以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经双方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一致为由,解除与康某的劳动合同,并于次月向康某支付经济补偿金及代通知金。

后康某申请劳动仲裁,要求某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仲裁裁决予以支持。某公司不服该裁决,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某公司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7.8万元。

法院审理后认为,用人单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之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同时满足两项条件:其一为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且已导致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其二为用人单位已与劳动者进行协商,但双方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

本案中,首先,某公司主张康某所履职的岗位系因财务系统智能化发展需要而被撤销,但某公司提交的相关合同及公司决议等证据,仅能证明其业务模式调整的决策过程,未能充分证明技术升级与岗位撤销之间存在直接、必然的因果关系。同时,康某已举证证明其所在财务部门仍有其他岗位人员正常履职,可见财务部门整体架构并未实质性解体,即客观情况变化并未达到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程度。

其次,依据考核表所载内容,某公司在与康某开展协商前,即已作出康某不适宜空缺岗位的评定。某公司主张“已经协商但未达成一致”,但在协商过程中,某公司明确作出“不会推进”调岗事宜的意思表示,直接否定了协商的可行性,该情形与某公司的主张并不相符。据此,某公司的上述行为并非与康某协商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而实质属于协商解除劳动合同。

最后,某公司工会在《解除/终止劳动合同意见函》中已明确对案涉解除行为提出反对,指出某公司未履行提前协商的法定义务即径行解除劳动合同,违反了劳动关系解除的法定程序要求。

综上,某公司的解除行为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在扣除某公司已支付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等款项后,法院判令某公司另行向康某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7.8万元。该判决已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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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代人工智能正深刻改变人们的生产生活方式。近年来,AI技术在赋能千行百业的同时,也对就业市场产生了一定影响。在不少用人单位看来,“AI员工”成本更低、便于管理、不知疲倦,甚至工作表现更优。从现阶段来看,AI对标准化、高重复性、工作规则较为明确的岗位冲击最为明显,在此过程中容易引发劳动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中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应为无法预见、无法避免且无法克服的外部重大变化。而用人单位以智能化系统替代人工岗位,系基于商业考量对技术升级及管理模式调整作出的主动选择,本质上属于用人单位基于经营自主权作出的内部优化决策,具有可预见性和可控性,不符合“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法定要件。用人单位以岗位被智能化系统替代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实质是将正常的技术迭代风险转嫁给劳动者。

法官提醒,产业变革的趋势不可阻挡,但技术发展的最终目的是服务于人。企业应当立足长远,遵循协商、调岗、培训的处置思路,在推进AI转型的过程中将劳动者权益纳入考量范畴,通过岗位再设计、生产环节重构,切实保障劳动者的就业权利与职业尊严。一方面,企业可根据经营需要合理调岗,但调岗并非“变相逼退”劳动者,亦不得大幅降低劳动者工资水平或增加劳动强度。此类调整应当限定在合理范围之内,并向劳动者履行充分说明义务;另一方面,企业可通过内部培训、技能提升等路径,帮助劳动者完成职业转换,此举亦有利于稳定劳动关系、降低用工风险。劳动者自身也应当持续提升综合素质,主动拓宽职业边界,增强风险抵御能力。唯有平衡好劳动者权益保障与企业经营发展需求,实现劳动者与企业双向赋能,方能更好推动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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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 人民法院报

责任编辑 / 詹云清

审核 / 平筠

终审 / 孙继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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